过去40多年，日本人口老龄化程度日益加速，老年护理需求激增，护工短缺问题也持续了数十年，迫使日本政府和企业持续不断地探索新的解决方法。在试验过诸多方案之后，最终把希望寄托在开发制造机器人来替代人类老年护工的方案上。有2025年的市场研究报告称，日本人形医疗护理机器人市场预计将在2030年前达到约50亿美元的规模，年均增长率约为15%。
日本政府重金投入，扶持机器人进入医疗护理行业
日本政府也很看重机器人的开发，早在2013年就规划并启动了“机器人新战略”，明确指出将在医疗护理、农业、基础设施等领域推广机器人技术。其中，护理机器人是重点投资对象，日本政府指定24家企业，拨款23.9亿日元补贴开发护理机器人，帮助老人在房间内移动、如厕等。
在2020年之后，政府更加大力度积极资助企业与研究机构：如通过NEDO（新能源产业技术综合开发机构）等资助机器人研发；制定机器人护理标准与认证机制：推动机器人进入护理机构必须符合技术安全和操作简易性标准；鼓励养老机构引进机器人：通过补贴政策降低采购与维护成本。可见日本是机器人应用到医疗护理行业中最早的探索者和技术开发先行者之一。
丰田公司在2005年推出合伙机器人计划，是该公司为应对老龄化社会、医疗辅助和人类日常生活需求而制定的机器人研发计划，旨在开发能够与人类协作、辅助和互动的机器人。开发的医疗护理机器人代表作是由丰田工程学会在2012年推出的HSR。
HSR是专门为老人护理和残障人士设计的辅助性人形机器人，该机器人能够帮助老年人和残障人士完成日常任务，如拾取物品、开门、递送物品等。HSR具备轮式移动、机械臂、摄像头和语音交互，它并不拥有完全的人形外表，没有双腿和人类的面部，但是它一直处在继续开发的过程中，目前丰田并没有公布将HSR进行大规模生产的时间表或者预期售价。
日本的机器人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应用范围也日益扩展，涵盖了从医疗护理专业技能到日常生活照料，从情感陪伴到身体辅助、从智能护理到做家务保姆等多个方面等。
为何日本明星机器人纷纷停产或退役
本田汽车在2018年宣布，明星机器人ASIMO在2022年最后一次亮相后退役。主要原因之一是高投资、无回报，ASIMO每台造价高达250万美元，根本无法成为一个能被一般人买回家做老年护工的机器人，也无任何实用商业场景落地，无法继续烧钱。
由日本RIKEN（理化学研究所）和住友理工公司共同开发的护理机器人Robear，也曾是医疗护理界的希望，它的主要功能是能帮忙抱起并安全地搬运患者，主要用于老年护理机构，减轻护理人员的体力负担。该机器人采用柔性触觉传感和力反馈技术，确保与患者的安全接触。然而，造价成本也高达2000万~3000万日元每台，还没有开始商业化批量生产，2015年3月项目被终止，研究中心也已关闭，Robear被停产。
三菱重工的类人机器人Wakamaru于2005年首次亮相，曾被定位为家庭助手、接待员和展会向导。2005年，三菱重工业计划将其商业化，并与伊藤忠商事、三菱商事等七家公司建立合作关系，预计售价约为100万日元（约合5万元人民币）。然而，由于高昂的价格和功能限制，销售未达预期。2008年起，Wakamaru停产，但仍可供企业租赁使用，租金约为每台1000美元。2014年，有人在日本某大学的垃圾收集区拍摄到多台Wakamaru被丢弃的照片，显示其已被淘汰。
资本巨头软银也在2012年加入了机器人生产行业，投巨资购买了法国公司开发的Pepper和美国波士动力（Boston Dynamics）公司的Atlas机器人，虽然名噪一时的Pepper当时售价最低，2020年的售价是每台19.8万日元，并且是一款具备情感识别能力的社交机器人而受市场热捧，已经广泛应用于零售、教育和医疗领域等商业场景中，本来很被看好用于养老院和医疗机构的互动娱乐和情感陪伴，但是因为在工作中“经常出错”，能力有限而导致“工作表现不佳”，无法给软银带来预期的销售量和商业回报，最终2020年软银出售两家公司。
从领先到落后，日本机器人制造行业到底输在了哪里
日本医疗护理市场需求巨大，根据日本经济产业省（METI）发布的行业报告预测，到2025年，日本机器人整体市场规模将达到约7.2万亿日元（约合3570亿元人民币），其中医疗护理机器人是核心增长领域。该预测强调护理机器人将成为应对老龄化社会的关键解决方案。
纵观日本自主研发的人形机器人，最大的问题是造价极高导致售价太高，完全达不到比雇用真的人类便宜而且高效的预期；另外是实用性不足，“工作能力有限”导致在实际应用和商业场景中的范围受限，又无法满足中小企业的实际需求，特别是在零售和护理行业。
多数机器人仍停留在科研阶段，距离量产遥远，日本机器人大多用于科研目的，实用性差导致商业化和落地能力差。再加上日本在AI领域的落后，在这场AI开发的世界大赛中，日本明显又落后了一步，重蹈了IT时代落伍的覆辙，而AI正是这新一轮人形机器人开发、升级换代和制造的最大推动力。
日本“失去的30年”：从IT落伍到AI跟不上
被称为“日本失去的30年”的IT时代是日本的巨大损失，其最主要的原因可以概括为五大方面：第一是缺乏互联网产业的战略投入，日本在上世纪90年代错失了互联网兴起的最佳窗口期，所以没能培育出世界级互联网公司；第二是大型企业对新技术保守，日本的大型企业多专注于硬件制造，忽视了软件、网络服务和AI的战略发展，而且管理层年龄偏大，对数字化和云计算等新兴技术响应迟缓。第三是政府数字化转型缓慢，直到2021年日本才设立“数字厅”，标志着政府数字化改革的启动，远落后于欧美国家。第四是IT人才不足，根据METI数据，截至2020年，日本IT工程师的人才缺口已超过30万人，预计到2030年，这一缺口将达到79万人以上。第五是缺少全球竞争力平台，没有出现世界级社交平台、搜索引擎或电商巨头。
在当前正在开启的AI新时代，日本还没出现有能够与OpenAI、DeepSeek、DataBricks这些大公司相提并论的AI公司，希望日本政府能够看到这一问题尽快扶持AI创业公司的成长，这对于日本人形机器人的升级换代、新一轮的开发和制造都至关重要。
医疗人形机器人在医疗护理领域的实用性已经被广泛认可,特别是通过AI增强功能后，人形机器人在情感陪伴与维护心理健康、物理辅助与康复训练，以及日常生活辅助与居家照护的实用场景中，在老年护理、康复治疗和患者监测和药物管理方面，机器人都展现出巨大的潜能，不仅能提高工作量和工作效率，而且能减轻护理人员的负担。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使这些机器人能够更好地理解和响应人类需求，将在医疗护理领域发挥更大的作用，提高医疗护理质量，从而提高病患和老年人的生活质量。
预计到2030年，随着技术的成熟和成本的降低，类人机器人将在老年护理领域得到广泛应用。政府和企业应加强合作，推动机器人技术的研发和标准制定，解决当前面临的技术和伦理挑战，以实现“人机协作”的理想护理模式。
（作者系日本养老产业专家、阳子企业管理咨询公司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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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川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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